【菲伊(futa)】Die Schwerkraft(2)
“如果像这样将衣服沾湿可以化解你的尴尬的话,那我感到非常荣幸。”奥特菲涅那双紫水晶一般的眸子礼貌又真诚,视线柔柔地落到了伊泽塔的眼中,并没有半点偏移。接着她以一贯的温和嗓音继续说道,“现在你我都一样狼狈,所以在我面前,你不必为此而感到害羞。”
少女王储从池水中站起身,水滴从她湿透的衬衣和马裤上落下,在阳光中泛着清亮的闪光。她俯下上身,对着仍旧呆坐在池中的未来王后伸出了手,“现在能请你告诉我吗,伊泽塔小姐,你落水的原因。若是宫中有不安全的因素在,我需要知晓并且去做好防护措施。”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公爵府的小公主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柔关怀。即使是在兰斯堡郊外的外祖母家里,也从未有人展现如此的体贴,更何况是在距离故乡千里之遥的首都王宫中。一股安心感涌上心头。正当伊泽塔要伸出右手时,她又低头瞥了一眼胸前纯白色的已经完全濡湿的衣料,胸口的肤色若隐若现。她局促地低低说了声“抱歉”,换了一只手挡在胸前,接着才将右手搭上奥特菲涅的手心,借力站了起来。这位陌生少女的手心暖暖的,沾了水也依旧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伊泽塔忽然庆幸起前往首都维恩前,父亲将自己接回了弗兰兹堡的府邸以学习王廷的礼仪,让自己不至于在对方的面前再次丢脸。
“今天实在非常感谢您!”牵着奥特菲涅的手走出有些冰凉的喷泉池后,伊泽塔适时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裙摆,这才朝着奥特菲涅行礼道谢并回答她的问话,“其实,并不是宫中有不安全的因素在。是我自己……刚才雨停了看到喷泉的雕塑旁出现了七色的彩虹,一时没注意就跨入了池水里滑倒了……如此失礼真的很抱歉。”尽管伊泽塔还不知晓眼前这位陌生少女的真名,但她腰间佩戴着的刻有王族纹饰的佩剑与她灿烂的金发,无一不昭示着她王室成员的身份。伊泽塔努力回忆着先前背过的王室家谱,却什么都没能想起来。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是可以交付信任的人,由此才大方地将落水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奥特菲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喷泉池低矮的边缘,微笑着继续道,“在喷泉池旁出现彩虹是很常见的现象,今后在宫中伊泽塔小姐还会有更多看到彩虹的机会。”王储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准王后的出身,出生并成长于兰斯堡郊外的乡间,因为北领寒冷,公爵府的花园也未曾布置喷泉,也难怪她看到池中的彩虹会如此惊奇以至于忘了看路。
奥特菲涅默默地望着伊泽塔充满稚气的脸。看到她那羞怯却强作大方的表情,奥特菲涅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多年前送表兄第一次出战时的场景。那时表兄的父亲战死,他刚刚承继父亲的爵位。骑在战马上的年轻伯爵明明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但紧咬着牙关,面上不肯露出一丝惧色,居然还用着变了音色的声音与自己说笑。表兄在害怕——年幼的奥特菲涅向母亲说出了这一事实,而母亲却叫她注视表兄远去的坚定背影。想到这里,王储便再次确信了见到小公主之前内心的想法。联姻事关家族和王廷的稳定,眼前的少女必定下了极大的决心去贯彻身为公主的责任,这份决心便是她的骄傲——因而,她需要的从来不是同情或怜悯。
“阿嚏——!”伊泽塔不期而至的喷嚏声将菲涅从冥想中拉回现实。
而方才处于走神中的金发王储大概并没有注意到,伊泽塔其实已经呆呆盯着自己看了好久。
“抱、抱歉……”红发的小公主掩着鼻子,腼腆地把视线从眼前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移开。
“天气虽然不冷,但池水很凉。伊泽塔小姐,不如现在去换身干衣服,然后我带你去找宫内的裁缝,量身定制婚礼时的礼服。”奥特菲涅说道,“不久后婚礼的准备事宜由我来全权负责。”
“诶?”听到奥特菲涅要带自己去定制礼服,伊泽塔有些惊讶。国王会将婚礼的筹备全权交给其他人,那这人该不会是……
“啊,抱歉……刚才忘了自我介绍。”奥特菲涅注意到伊泽塔脸上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初次见面,伊泽塔小姐,我名为奥特菲涅·弗里德里克,受封为埃尔施塔特大公爵。”
果然是她,伊泽塔心中方才的猜测被证实了。埃尔施塔特公国大公爵位向来是奥斯特利亚王国的王赐予储君的封号,一般在嫡长子或嫡长女出生之际直接授予,当然也有在国王自己无嗣的情况下封弟弟或者妹妹为埃尔施塔特大公,以继王位。只是王储仅为埃尔施塔特公国名义上的领袖,实际上公国依然由国王全权管辖,与王国境内其他由公爵掌握实际管辖权的领地不同。
“初、初次见面,奥特菲涅大公殿下。之前没有认出你真是抱歉。”
“不必在意,你没有见过我的画像,光凭服饰和佩剑又怎么可能认出我。”
伊泽塔先前听侍卫们说,奥特菲涅大公在外出游,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回到王宫内,因而一开始怎么也没有将王储的身份与这位好看的金发陌生人联系在一起。当前突然得知了奥特菲涅实为自己未来的继女,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惶恐,甚至还有一丝遗憾。她微微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上不少的奥特菲涅的脸庞,原本被一种莫名情绪充满的胸膛此时好像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先前的兴奋与惊喜像是没了风的树叶,悄悄然地降落在地面上。
只是失落的情绪对于少女来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当奥特菲涅继续开口对她说话时,新鲜感很快又再度充斥了她的大脑。
“你刚才落水的那个水池,中间的雕塑是由来自埃尔施塔特南部的雕塑家泰勒斯先生设计并雕刻的。只是那位性格怪异的先生在制作了一座雕塑后便不愿再继续创作,留下一封不明所以的信后就重新回到埃尔施塔特休养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代替者让大家苦恼了好久。”奥特菲涅朝着伊泽塔房间的方向与伊泽塔一起慢慢并排走着,一路上并无可以看的特别景色,于是奥特菲涅便闲话些王宫设计建造时的趣事。
“我见另一边还有与那雕塑对称的一座,既然那位先生不肯再做,那另一座又是哪里来的?那两座雕塑形态风格相似,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吧?”伊泽塔接了菲涅的话,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时候我还小,看着王宫一点点竣工,只剩下那个喷泉池子空了一块,就去问父王。后来父王为了哄我开心就想了一个办法,让那位先生最不喜欢的一位学生来代工,说是完成后要冠上泰勒斯的全名,还特地派人将消息告知了泰勒斯。”奥特菲涅想到这里,低低地笑了,“这下可气坏了他。听说他得知消息的当晚就连夜赶了马车来到首都,答应重新为之前完成的雕塑制作对称的一座,还狠狠训斥了他那位不听话的学生。”
说罢,两人都开怀地笑出了声,同时也走到了目的地。
“伊泽塔小姐先进去换吧,我在门外等你。”奥特菲涅站在房门口目送着伊泽塔进入房间后,又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
伊泽塔注意到奥特菲涅被紧身下裤所包裹的股间那微妙的突起,也就没有再说话,乖乖地独自回了房间。
王国内男性和女性的性征与他国不同,一个性别大类可能出现两种不同的性征。男性可能有单纯的外置性器官,也可能同时保有外性器官与内性器官;女性则可能单纯有内置性器官,也可能同时存在外置与内置的性器官。伊泽塔属于女性中的前者,而奥特菲涅则无疑是属于数量极为稀少的后者。因为这样的情况,即使身为同性,也需要注意那千分之一的概率。
在女仆们的帮助下,伊泽塔磕磕绊绊地勉强换上了王宫内的常服。即便是常服,腰部依旧束缚得非常紧致,只是其他的部分的穿脱比起正式礼服容易许多,也并没有礼服那样繁重而已。在乡间成长几乎不受宫廷的礼仪与服装束缚的她难得感受到了王廷生活的辛苦。
看到伊泽塔苦恼的表情,一旁的女仆悄声对她说道:“只是今日和菲涅殿下去见裁缝的面才要这么穿,等晚上回来就能拆了束腰了。以后没有重大的宴会需要穿礼服,也是不必戴的。”这个事实和她在弗兰兹堡的家中所学到的有些出入,但不管怎么说,能得知这个消息还是让少女的心中充满了喜悦,毕竟谁也不希望戴着这闷得使人几乎透不过气的束腰长时间活动。
房内的女仆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将首饰堆上伊泽塔的头发、耳朵,而奥特菲涅则在门外独自站着,走廊里时不时穿过的凉风扫过她半干的衣物。一向自认为身体强健的王储耐不住衣服上变得越发冰凉的触感,还是打了个喷嚏。
“阿、阿嚏——!”
奥特菲涅大公觉得周围忽然静了许多。而房内从前与奥特菲涅相识的女仆听到这不算大的响声后,就献殷勤般地试图将她拉进伊泽塔的房间。
“大公殿下,请快进来坐,房间里有暖炉。您的衣服都湿透了,光靠体温烘干可不行。”
“多谢关心,不过不必了,我在外面等就好。伊泽塔小姐还在换衣服不是吗?”菲涅指了指半敞的房门回绝道,“没有她的直接同意,我进去似乎不太礼貌。”
女仆带着歉意退回了门后,直到房间内传出了红发少女佯装威严的声音:“请您进来吧,奥特菲涅大公殿下。让您在门外等待许久,是我的失礼。”
一直在一旁待命的女仆们这才放心地将门全开,恭敬地低下头迎王储进房间。奥特菲涅踏进门后四下看了看,渐渐将目光转移到被女仆们环绕的伊泽塔身上。
站在穿衣镜前的少女转过身面向奥特菲涅,只不过是换了身衣物,加上些首饰,却让她看起来娴静不少,不似之前乡下姑娘不加修饰的样子,倒像是个公爵府出来的公主了。几根依旧沾着池水的发丝贴着她的额头和脸颊,饱满的耳垂上挂了一对红色的宝石耳坠,很衬她的打扮,映着西下的阳光忽闪忽暗地晃动,撩拨见者的心神。
温暖的室内让菲涅放松下来,她换了个省力的站姿,不言不语地端详起不远处背光站立的伊泽塔。这样的光线有些暧昧的意味,奥特菲涅明明正注视着伊泽塔,心思却渐渐地不知飘向了何处,忽略了房间内的人来人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冥想的内容,意识到时,她如梦初醒般的眨了眨眼,看到伊泽塔无措的表情才对她解释道:“失礼了,刚才有些走神。伊泽塔小姐的美丽,任谁都不会轻易忽略的。”
大约长途跋涉赶回王宫还是令自己疲累了吧。奥特菲涅轻咳一声,继续道:“伊泽塔小姐准备完毕了的话,就请跟随我走吧。等到天色暗了,那位艾拉维娅小姐的眼睛可就没那么好用了。”
“奥特菲涅殿下——!等……”奥特菲涅正要转身离开,被伊泽塔着急地制止了,“请等一下。”
奥特菲涅回过身,见伊泽塔示意了两位女仆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站在自己身旁。
“请您也换上干净的衣物吧,刚才让服侍您的女仆拿来了一套。”伊泽塔腼腆地看向金发少女,“如果不是因为我,您的衣服也不会湿透了。”
“伊泽塔小姐的意思,是要我在这个房间换?”一向从容的奥特菲涅此时难得感觉有些为难。
其实伊泽塔原先并没有这份意思,只是听了其中一个女仆的话,便让王储的贴身女仆带来了衣物,只当是自己表达歉意与谢意的方式。现下要让王储在陌生的房间内换衣服,还有那么多女仆围观着,换做谁都会觉得不适的吧。她双手握过裙摆,纠结几下后,便开口让房间内所有的女仆都退了下去,包括她自己也退出了房门外。
不过关上门后仅仅数秒,伊泽塔便发觉了不对的地方。原本好好挂在手腕上的手链忽然不见了。那是临行前母亲当面留给自己的礼物,对她来说异常珍贵,毕竟那可能是她今生最后一个由母亲亲手赠与的礼物。她有些慌张,短短几秒内心跳便开始过速。她忽然回忆不起自己究竟只是忘在了梳妆台上,还是遗落在了别的什么地方。想要尽快去房间确认,于是将奥特菲涅还在房内换衣服的事实完全抛在了脑后。
紧张到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红发少女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没等身边的女仆们反应过来开口阻止,快步走了进去。
“伊泽塔小姐?”赤裸着上身站在穿衣镜前的奥特菲涅将衬衣簇拥在胸前,转过身,一脸诧异地看向突然进门的红发少女,很少见地带了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你这是……你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而伊泽塔却仿佛暂时屏蔽了一切外部输入,旁若无人地在地上搜索起来。可始终没能看到那熟悉又心爱的手链。不在地毯上,也许在梳妆台上?等到伊泽塔稍微冷静下来,有些恍惚地将视线从地毯转移到距离自己八步远处的奥特菲涅身上的时候,向来穿衣速度极为迅速的王储早已趁她不注意穿上了衬衣,正在一脸淡定地系上扣子。
“找到了吗?是否需要我的帮助?”她一步步向前移动着。
“我……我……”奥特菲涅白皙又轮廓深刻的锁骨连带着她胸前的一小片肌肤暴露在了伊泽塔面前,面对司空见惯的身体部位一点点靠近,伊泽塔却像是撞见了不得了的裸体一般,不,就算是撞见其他人的裸体也不会令她如此不知所措。僵硬的身体无法动作,保持着半弯着腰抬头的姿势。也许是因为对方是王储,而自己又没有敲门就贸然闯入了王储的更衣室寻找东西,才会令自己产生一种严重的罪过感吧。对王储不敬的罪过感。
奥特菲涅在伊泽塔的一步之外站定,疑惑地端详起小个子少女脸上的表情。“怎么了?”
“大公殿下,刚才伊泽塔小姐进入了房间,是否有打扰到您?”门外面的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一位女仆露出半个头查看屋内的状况。
伊泽塔脸上一热,难掩羞赧。
奥特菲涅转向门口,若无其事地回应道:“嗯,她是进来了,不过并没有什么影响。我现在正在帮伊泽塔小姐寻找东西,你们在门口安静等待就好。”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
“你难道刚才被池水冻得发烧了?”裤子依旧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更换,但因为室内的暖炉余热而暖和不少。奥特菲涅眨了眨眼,看着面前涨红了脸的伊泽塔,关切地问道。
“啊不不不,没有没有!”
“嗯?”奥特菲涅不解地偏过头。
“我只是,找不到母亲送给我的手链,有些着急。真的非常抱歉,打扰了大公您换衣服。”
“不用放在心上,这不是能让你如此担忧的大事。”奥特菲涅无法说出半句责备的话语,反而出言使她安心。“请问可否让我帮你一起寻找呢,伊泽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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