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伊】神秘见疑录(0)
“怪事?”我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头有点疑惑地望向对面人的眼睛,“那块山地已经快要被夷为平地,建设停车场了,还能有什么怪事?”
“我的大小姐,就是因为最近要被开发了才被人看到那边有怪事嘛,先前一直都是没人去的荒山,这几个月形势平稳了,政府决定开发,去的人才多了些。”朋友像是在诉说什么令人惊奇又恐惧的秘密一般,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突然捂起了嘴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在那儿还亲眼看见了,那萤火虫一样的黄绿色荧光,还是在阳光明媚的上午。”
“白天?黄绿色荧光?”朋友那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闪光,我眯了眯眼睛,装出有兴趣的样子追问道,“你确定你没看错?不是什么未被发现的能在白天发出显眼光亮的昆虫,或是其他的什么生物?也有可能是什么植物的花粉之类的吧……”
“怎么可能是虫子或者花粉!那光点离我那么近,还在我身上绕过几圈,我怎么可能看错。从小学开始我的视力都是班里最好的!”朋友像是有点急躁,稍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像是要引起我的注意,转而又懊恼地说道,“不过转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早知道上周末那天去郊游的时候应该叫上你的,让你亲眼看看,那场景真是既美丽又诡异。”她猩红的眼睛少见地眯了起来。
我看见朋友那少有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回应道:“我那时候可没空,刚刚办完父亲交代的事情,还要给他发电报过去汇报工作呢。说起来,那天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你说既然已经成了风闻怪谈,目击者应该有很多吧。”
“的确是有很多目击者。至于那天一起看见的还有珍妮弗和维奇。珍妮弗身上聚集了好多,有些还钻进了她那一头金色长发里,可把她给吓了一大跳。”朋友不再看向我,半昂着头眯起了眼睛,挠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良久,她才开口道,“据我所知,这些年来零零总总看到过那光点的至少有五百多人了吧,只是那光点,照片根本拍不出来,所以现在也就仅仅有目击者而已。”
我心想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至于这人数是怎么得到的,我想就算问她,也未必能得到答案。朋友有爱夸大其词的习惯,因此对她所说的这件怪事和所谓大量的目击证人,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出于礼貌,我依旧继续着谈话。
“但是也存在去过那片区域但是却什么都没看到的人吧?”我往沙发背上靠了上去,小幅度地舒展了一下四肢,顺口问道,“那看到的人,或者说看到的那一群人,有什么共同点吗?相同的时间段,还是相同的天气?你们去的那天,风很大吗?”
“风不大,风和日丽的天气,能有什么强风。至于其他目击者的特征我就不清楚了,我可从来没和其他目击者接触过。”朋友坐回了她的位置,提议道,“下周日。要不下周日上午,我带你去那地方看看吧?要是你去,说不定那些东西也会像钻进珍妮弗的头发里那样,钻进你的头发里。谁让你们俩有着相同的金发呢。”
我起身走到书桌旁查了一下日程表,下周日父亲要从诺尔斯王国坐船回来,我得去码头接他。我向朋友说明了原因,她便说再约一个时间,于是我们把时间暂定在了下下周六。
“那要是去了,那光点没看上我,不出现可怎么办?”我重新坐回椅子上,半开玩笑地对正在喝热牛奶的朋友说道,“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饭,嗯……最好是十份樱桃树的樱桃派,以补偿我跟你长途跋涉去到那里经历的舟车劳顿。”
她听了我的话幽怨地皱起眉头来,好像快要喷出来的样子。我连忙出声阻止她:“最近物资紧缺,牛奶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你要是喷在我的地毯上,就罚你把我家连同这个地毯全都打扫一遍。”
朋友瞪着眼睛,环顾了一下我的书房,又通过房门看了下外部,总算艰难地将那一口热牛奶咽了下去,结果因为咽得太快不慎呛到了,便开始不停地咳嗽。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恢复正常的气息。她抚了下胸脯,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这么爱吃樱桃派,还一下子要吃十个?我可请不起你,再说樱桃树生意这么好,我得排队到什么时候去……”她的眼神穿过我,望到了很远的地方,进而露出悲怆的神色。我猜想她大概是在思考樱桃树营业时那绵延不绝的队伍吧。
“你别在意,我没有真的要你请我吃饭的打算。”我看她严肃的样子,语气就柔和下来,“就跟你去看看,看到的话就算是奇遇之一,看不到的话,跑到远郊去散散心也不错,不算是损失。毕竟大前年开始战事不断,好不容易有了和平安稳的日子,也该放松一下。”
我对她微微一笑,她与我视线相对了一会儿,突然局促起来,不安地偏过了头。我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没有再多问什么,生怕她又被杯子里的牛奶呛到。
喝完第二杯热牛奶,朋友就准备走了。我起身去送她,在大门口分别的时候,我与她说道:“那下下周六,暂定,到时候我开车你指路吧,可别又带着我迷路了,那地方在远郊,我可不认为我还能像上次那样误打误撞着开回家。”
于是又很愉快地得到了朋友那经典的狰狞表情。
“奥特菲涅,我才不是路痴!你给我记住了!”
“我有好好记着呢,佐菲小姐。”我朝渐渐走远的她摆摆手,说道,“回家的时候小心些,最近这附近晚上会有流浪汉流窜,你别在街上逗留。”
我似乎从她的步伐中看出了不屑。嗯,毕竟那可是佐菲,是我多虑了。我靠着门框默默望向她矮小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到,才笑着关上了大门。
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简单地用过晚餐以后,我回到了书房,躺在舒适柔软的躺椅上,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不知怎么的突然回忆起下午的时候佐菲来访时所说的那些话。
黄绿色的发光物体,珍妮弗的金发,越来越多的目击者……越想越觉得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滋生,像是痛苦,像是无奈,像是遗憾,像是怀念,又像是这四者皆有。我难耐地在躺椅里挪动着躯干,让后背与躺椅的靠背摩擦几下,仿佛依靠这个动作能祛除一点浑身的紧迫感。又躺了一会儿后,实在是坐不住了,复又起身,开灯后走到书架旁,从一堆积灰的书里翻出了夹在词典里的一本国家地图。
这本地图我已经许久没有翻看过了,从词典里抽出来时,夹缝里积攒了不少灰尘。我凑近吹了吹气,那贴伏在纸页上的灰尘便扑面而来。我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将它远远地拿到身后,然后一手将其抖开,这下总算没吃到多少灰尘。
就着有点昏黄的灯光,我根据佐菲所说的地址查找到了那片山区在地图上的位置。啊……巴尔霍夫……我从来没去过那里,果然距离我家非常遥远,不过知道了大致位置,即使佐菲乱指路,我想我也能从这里顺利地开到目的地了。
因为没有去过巴尔霍夫,所以我对那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只知道那边毗邻阿佩斯山脉,又是过去我祖上家族中的分支的分封之地。只是后来拥有继承权的那一支不知怎么的绝嗣而亡,那边也就成了直属王廷管辖的区域。而王廷疲于内外战事,无力管理,那边就渐渐成了荒地。直到共和国建立后才重新设了行政区划。三年战事结束后,恢复经济的过程中共和国政府也想开展一下旅游业,于是便决定开发那片区域。而游客进入势必需要公路与停车场。佐菲、珍妮弗和维奇所见到黄绿色荧光的地区,就应该是在规划中的停车场附近吧。
翻看地图之后,我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先前异样的闷窒感不那么强烈了。不过说真的,即使佐菲将她看到的景象说得神乎其神。仿佛真有其事的样子,我却依旧不觉得那会是什么“神迹遗留”。说起这里的原因,其实还另有一番故事。
小的时候,曾经从父亲的书库里翻到过一本年龄似乎有数百岁的藏书,纸张看起来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不过只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这本书的纸张经过这么久的岁月,还是相当坚韧的,被年幼时的我粗鲁地对待,也没有变得支离破碎。那时我翻看其中的内容,里面的记载全部都使用了古日耳曼语,单词的拼写以及语序都与今日我们所通用的日耳曼语有着极大的不同。那时候的我没能力看懂,仅仅只是在翻看这本书籍中的绘图,花虫鸟兽被绘制得颇为精制。后来母亲看到我在翻看这么难懂的书,便问我能否看懂。我当然诚实地回答了,并表示自己只是想看里面的图画而已。可是母亲却没有就此放过我,反而教起了我古日耳曼语的拼写和语法,还为我解释了书中的内容。
对,那本书里,讲的尽数是所谓“神秘时代”的遗留。小时候在母亲的影响下,我对此深信不疑,还曾经嚷嚷着要和母亲一起去探险。然而随着信息的流通以及科学技术的发展,种种当年被形容为“神奇”的现象,纷纷有了合理的科学解释。再加上母亲因为探访相关区域失足跌落山坡去世,我对这些传闻也就愈发没有兴趣,甚至还有点小小的轻视。
我之所以会答应佐菲的邀请,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待在城区实在闷得慌,上街一看到处是颓败之色,人们的脸上不是没有笑容,就是勉强的苦笑。就连战事发生之前路旁的行道树,也被战火烧得焦了一半。在这样的城区里生活上大半年,相信谁都会和我一样烦闷,希望去远足的吧。再加上今日佐菲特意拜访仅仅只是为了这件在她看来的要紧事,我也不好坏了她的一番美意。
我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被我和母亲翻了许多遍的神秘见闻录——虽然这书没有确定的名字,不过我和母亲都这么叫它。
灯光下,烫金的书皮散发着古老的色泽。我将手心贴合在那凹凸不平的花纹上缓慢摩挲着,就好像重新摸到了母亲的手掌一样。
Comments
Post a Comment